墨西哥作者导演米歇尔·弗兰克当年以大尺度暴力与奇情题材一举成名,在戛纳和威尼斯电影节上屡获殊荣,还在影坛上获得贵人相助,令其在作者创作路上越走越顺。前有合作过多部影片的蒂姆·罗斯,近几年又找到缪斯女神——奥斯卡影后杰西卡·查斯坦,由其担当监制和主演。继 2023 年温情平淡的《回忆》后,两人再度合作的《梦》入围去年柏林电影节竞赛单元,再次引发关注。 上一部《回忆》一反常规走的是温情浪漫路线,没想到这部新作再次回归导演弗兰克拿手的奇情耸动题材。故事讲述一位来自墨西哥的年轻芭蕾舞演员,他梦想着在美国获得国际声誉和生活。他相信他的恋人Jennifer(一位社交名媛和慈善家)会支持他,于是他抛弃了一切,在穿越边境时险些丧命。然而,他的到来打乱了Jennifer精心打造的世界。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来保护他们共同的未来—以及她为自己建立的生活……

影片里有不少香艳的性爱场面,也有一闪而过的暴力镜头,看过导演作品的影迷对此并不陌生。事实上,这个富婆爱上偷渡芭蕾舞者的故事,本质上和八点档电视剧并无差别;一眼就知道悲剧收场,毕竟是女尊男卑、权力地位不对等的两个人。仅仅从故事层面来看的话,相信无法让观众提起太大兴趣。不过,导演狡黠地从身份政治切入叙事,剧本有意全程用语言来划分阶级,讲西班牙语的角色都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底层(家中女佣、餐厅侍应),而讲英语的则是身份显赫、财富满贯的上流人士。 叙事中各种细节暗示美国社会对无证移民的虚伪态度:本地的芭蕾舞者在一次休憩闲谈中打破了这种温馨的气氛,口头上说欢迎移民的到来,事实上却担忧这位外来的舞者抢夺他们的晋升机会。再转向男舞者与女名媛之间的感情生活,表面上两人看似如胶似漆,实则各自心怀鬼胎。

虽说名媛大胆追求跨种族的恋爱,但由始至终都不敢公开这位秘密男友的身份;当男舞者凭自身能力在当地舞团稍有起色之时,她便暗中举报揭发,让移民局将男友驱逐回墨西哥。由此,她的伪善面具被撕开:她要男友乖乖呆在墨西哥,她可以随时到墨西哥享受其年轻的肉体,却不准他前往美国,暴露他们的关系。 这无疑阻碍了男主角实现自己的芭蕾舞梦想,于是,高潮情节如期而至:趁名媛来墨西哥相聚时,男舞者软禁了名媛。在这个充满“希腊诡异浪潮”风格的段落里,两人内心的真实目的显露无遗。男舞者想让名媛为他办美国绿卡,女名媛只不过要他来满足性欲;男舞者的软禁行为无法达到目的,只能招致美国梦碎——最后一幕突兀的暴力与持久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乍看上去,这是一场地位阶级不对等的爱情悲剧,事实上也在隐喻着美国与墨西哥两个国家,各自都想从对方身上获取利益,却因实力悬殊的关系,墨西哥往往是遭受冷落和剥削的一方。导演用浪漫情节剧类型来传达现实问题,这种创作方向值得肯定,起码通俗易懂的故事带有天然的亲近感,能吸引广泛的观众。然而,这个故事实在太过单薄,又没能引申出更丰满的政治隐喻。 如果还记得导演那部在威尼斯拿下评审团大奖的《新秩序》,讲的是墨西哥中产阶级想要跃升的故事,算是“少数人的梦想”,那么这部新作讲的便是“多数人的梦想”;不止墨西哥人,全世界都有不同的人怀着同样的梦想,他们一心以为来到美国能有光明的前程,这个简称为“美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