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我收到一本书,是一本叫做「デフ・ヴォイス」的日本悬疑小说
デフ・ヴォイス 法廷の手話通訳士评价人数不足丸山 正樹 丸山正樹 / 2015 / 文藝春秋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coda(听障家庭子女)群体相关的案件,有关手语,有关听障人群,也有关于听障人群家中健听者的生存困境。

我总觉得,这种作品应当更多地存在,之前稍微搜集了一下数据,中国是全球听障人群最多的国家,约有2800万听障人士(这还不包括3-4000万的老年弱听人群),而现实生活中,我们对这类人的关注极少,《独一无二》以聋哑家庭中的健听者切入听障人群的世界,这种注视无疑是值得肯定的。更让人惊喜的是,《独一无二》虽然聚焦于听障家庭,却并未一味地渲染苦难叙事,而是以平视的镜头去捕捉这个特殊家庭所有的苦辣酸甜。

我的姥姥算是一个弱听者,大概七八年前她的听力就逐渐下降,当时家里给她买了耳蜗,但她嫌麻烦最后也很少佩戴,这些年来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姥姥说话少了,别人必须很大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她才能听到一点,这样的交流方式无疑让她慢慢丧失了沟通的渴望,有时自说自话,更多就是减少沟通。因而当《独一无二》电影中的这个听障一家出现后,我便能理解他们对于更多接触社会的恐惧和对报团取暖的选择,手语是他们相互联结的桥梁,外面的世界,他们并不理解,他们也并不被理解。误解,矛盾,冲突时时发生,而作为听障人士的他们,也往往在这些争斗中处于下风。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觉得某个听障人士“很自卑”,“很古怪”,因为他们从小长大的生活经历遭受了无尽的屈辱与白眼,你自然不能期待他们拥有比常人更为健全的情绪。而社会需要做的绝不是只是投以怜悯的目光,而是应当健全并普及针对听障者的配套设施。影片中我们看到蒋勤勤饰演的母亲在家长会上通过手机的实时转文字软件便可以听取长篇大论,手机软件的便达无疑减小了翻译成本,而在诉讼场景中,也有专门的手语翻译员的存在,这些细节正是时代发展之下,听障人士生活便利性改善的一些小小佐证,当然,我们希望这样的便捷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家”的概念在《独一无二》中反复出现,章宇饰演的喻志成叔叔,和张婧仪饰演的喻言,两代人都成为了家庭中独一无二的健听者。

在中国,听障家庭养育的子女中有大半是听觉正常的孩子,这些孩子往往成为家庭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也就是电影中提到的“翻译器”,“传话筒”,而这些健听子女们,他们被家庭所依赖,又需要有着自己的生活,这便是电影的另一重关注视点。听障家庭对健听子女依赖导致的代际损害,已经印证在了上一代的喻志成身上,作为家族中唯一的健听人,他感觉自己一辈子被捆绑在了这个听障家庭中,而他的存在与感受又不被重视,这也引发了电影里分房这一核心冲突。至于喻言这个新一代的健听者,她从小便自觉承担起维系家庭与外界沟通的责任,然而随着个人意识的成长,她也不可避免地要面临家庭责任与自我实现的矛盾,影片中喻言多次游移在家庭与梦想之间,幸而最终她在家庭的鼓励下踏上了追梦的列车。这样的结局无疑是美好且理想化的,在现实中,诸多听障家庭里的健听子女,因为他们成长的环境和因而习得的技能,往往都会选择听障群体相关的职业,比如手语教师,康复师等。职业的选择并无对错之分,电影所想要呈现的,是在听障群体之外,社会同样需要给予这些健听子女足够多的重视与选择,他们可以选择为了更多听障人士的福祉而努力,同样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迈步追求。

《独一无二》用本土化,接地气的口吻,为我们展开了听障人士与健听群体生活的一角图景,让我们听到了这些平日不曾发声群体的声音。希望这样题材的作品能再多一点,更多社会的关注,更完善的配套设施与政策,或许可以让这些健听子女们,走出比父辈更为轻盈步伐。
